天气一变,城市就开始区分身体

13-05-2026 郭若梅

极端天气会影响身障人士吗?即便已经在气候变化领域工作多年,做这个选题时,我还是忍不住问自己:在教育、就业处处不平等的现实里,身障群体连基本生活都尚未被保障,还有必要谈论和关心天气吗?

这些疑虑在访谈多位身障人士——包括轮椅使用者、视障者和听障者后,很快被打消。所有受访者都能迅速想起一个具体的场景:雨水抹去盲道的边界,淹没原本熟悉的路径;积水会让轮椅的转向轮卡顿,甚至可能为普通的一次通勤,带来难以预料的人身风险。

现实生活中看似存在诸多选项,但对身障群体来说, “留在家中”并不是一个真正的选项,生计压力将他们“赶”出家门,城市基础设施不完善却让他们寸步难行。而愈演愈烈的气候变化,带来的不仅是额外的天气障碍,它更像一个放大镜,让城市原本存在的无障碍缺口,以及更深层的社会排斥,变得清晰可见。

轮椅的北京通勤路

很多身障人士都会在工作地点附近租房,2014年到北京工作的景观设计师邓红燕就是如此,她甚至会跟着公司搬迁。

这是“中关村壹号”园区内的一家景观设计公司,位于北五环外,虽然带“中关村”三个字,离真正的中关村却有15公里。她在这家公司工作了9年,期间曾跟着公司从西二旗搬到这里,每天手推轮椅5分钟就能到公司。直到2024年,邓红燕换了单位,但依然住在中关村壹号对面,距离新单位最短16公里,通勤成为生活中最大的考验。

没有直梯的地铁入口(图文无直接关系)

邓红燕的一天是这样开始的:早上近八点出门,手推轮椅乘直梯下楼,单元楼出入口的坡道斜度是1:12,两侧都有扶手,勉强符合《无障碍设计规范》的规定。在小区门口,邓红燕给轮椅安好电动车头,她所在的小区不允许将电动车头带到楼房里。

从小区到地铁1.5公里,人行道路面凹凸不平,有的路下坡的缘石坡很陡峭,因此她选择在非机动车道行驶。而轮椅座位比一般电动车、自行车座位更靠近地面,更低的重心带来更惊险的体验,当外卖骑手从她身边呼啸而过时,她感觉车子像贴着自己身体一侧快速扫过去,每次都会被吓一跳。

北京地铁随着方形的城廓在地下铺展,许多线路往往不是最短直线距离。比如邓红燕从家到公司所在的五道口站,需经历2次换乘,这条线路从地图上勾勒出一条勺子状的三折线。

第一次换乘有直梯,但通勤高峰期往往要等两三趟。邓红燕着急赶路时就使劲往前挤,虽然没人说什么,她仍会感到不好意思,“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让我觉得插队不好。”第二次换乘的地铁只有升降平台,邓红燕需打电话给工作人员,拆掉电动车头,让工作人员帮忙搬上去,她坐着轮椅随着升降平台缓慢上升,20分钟后抵达平台,再给轮椅安上电动车头。整个换乘过程至少需40分钟,然后乘坐一站到达距离公司最近的地铁站。有时邓红燕会直接舍弃第二次换乘,从地铁站出来,等待车流过去,迅速横穿没有红绿灯和人行横道的双向车道,直奔公司,每次都心惊胆战。

邓红燕排队换乘

在北京坐地铁通勤,任何一个健全人都可能筋疲力尽,更别说坐轮椅。但最让邓红燕疲惫的还是下雨天,一边开电动车头一边打伞很危险,只能披雨衣。自己淋湿了不打紧,但轮椅前端的转向轮如果沾水生锈,就容易卡顿甚至失灵,整台轮椅会变得难以推动,需要把转向轮轴承拆下来,仔细擦干。

邓红燕所在公司有严格的打卡考勤制度,夏令时的上班时间比冬令时早半个小时,如果迟到会被扣钱。北京夏季多降水,每逢下雨,邓红燕都会提前至少二十分钟出门。从地铁去公司,途经京张铁路遗址公园,每次暴雨这里都会积水,邓红燕会选择另一条多5分钟的路线。雨势过大时,邓红燕只能请假。

身障群体收入不多,却在生活中付出更多隐形成本。比如租房,邓红燕举例,直梯和入户坡道等是居住最基本的要求,新小区的无障碍设施更完善,相应租金也就更贵;健全人冬天只需要保暖手套,但对于身障群体来说,手套像鞋子一样,得考虑各种使用场景,比如防滑手套,以免手推轮椅时打滑,还得备一副保暖手套。

相对于健全人,身障群体获得的工作机会很少。统计数据显示,2022年全国残疾人家庭人均年收入,仅占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六成。这背后不仅是普遍存在的歧视,也和身障群体的受教育机会有关。大多数身障人士因学校缺乏无障碍设施,不得不辍学,甚至有的人在校方劝说下退学,因此无法获得学历,就业障碍就又多一重。邓红燕7岁生日前夕出了车祸,双腿高位截肢,在父母的照料下能完成学业,其后参与就业,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自从开始通勤,邓红燕才发现天气对自己影响巨大。她从事景观设计,赶项目时需连续工作一整月。邓红燕有时很羡慕可以居家办公的朋友,她所在的公司没有身障人士可以居家办公的先例或规定,“不同公司规定不同,我还没听说有什么政策鼓励公司推行身障人士居家办公制度,”她补充说。

选择地铁出行(图文无直接关系)

同样被雨水困扰的还有盲人。熊翎好是北京联合大学特殊教育学院音乐系的大三学生,出生后不久因医疗事故失明,从她记事起就看不见。2024年暑期,她在公益机构北京红丹丹视障文化服务中心实习,一周工作5天。出门最频繁的时期,正好碰上北京雨水最多的七、八月份。一个周六,熊翎好负责一场公益电影的映后交流活动,临近上午八点,原本的毛毛雨突然变成暴雨,她退回校门口叫车,用了无障碍认证的绿色通道,额外加了15元,等了10分钟,依旧无人接单。她决定改乘地铁,便套上雨衣,走向蒲黄榆地铁站。

砸在塑料雨衣上的雨声密密麻麻、格外清晰,风声也灌进耳朵,熊翎好听不清地图的语音播报,手机喇叭进了水,声音更难辨别。原本熟悉的道路被积水覆盖,盲杖扫不到水坑,担心滑倒,熊翎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路过常常磕到膝盖的拐角花坛时,更加小心翼翼,原本用10分钟就能走到的路程,她最终花了半个小时。

更糟糕的情况是雨天被困在陌生的地方。熊翎好主修钢琴演奏专业,常去北京各个场馆和剧院听演出。一次公益音乐会散场后,已经晚上八点,突然下起了雨,熊翎好没带伞,偏偏这个时候导航失灵,无论她朝向哪个方向,导航都提示方向错误,或是“GPS导航信号弱”,熊翎好在原地打转,直到被一名志愿者发现。

被遗忘的求生者

对于身障人士来说,短时间强降水等极端天气,不仅是不便,甚至可能威胁生命安全。

室内建筑师张屹是邓红燕的前同事,两岁时因小儿麻痹症导致双腿残疾。2011年夏天的一个傍晚,他照常开三轮摩托车下班回家,路上突然下起暴雨,在西三旗桥下等待绿灯时,一股水流向自己涌来,水位迅速上涨,他看着水涨到脚踏板的位置,再淹没脚上的黑色布鞋,“感觉三轮车浮了起来,好像在坐船。”张屹不敢熄火,生怕车子再也开不起来。此后每逢下雨,他都会绕开积水路段。

为了行动方便,很多身障人士都会开三轮摩托,但它的火花塞在雨雪天气容易受潮,张屹经历过不计其数的熄火。有一次赶上春节前夕,他参加建筑师职业资格考试培训,上午9点,三轮摩托在蓟门桥附近自行车道上熄火了。张屹打了很多电话,但维修师傅大多已回老家过年,他怕车被偷不敢离开,当时气温已降至零下,冷风从非密闭的不锈钢车棚灌进来,他又渴又饿又冻。最终张屹报了警,民警帮忙找来一位修车师傅。晚上9点,历时13个小时后,张屹终于回到家中。

张屹2005年到北京工作,经常在西三旗、回龙观地区遭遇积水。中国矿业大学资源与地球科学学院讲师宋晓猛团队的研究印证了张屹的观察:2000年-2012年,北京城市涝积水点数量是前40年总数的4.2倍,随着城市进程不断加快,原有的自然渗水空间被不断压缩,发生城市内涝积水的范围也逐渐增多。张屹恰好经历北京城市洪涝积水点增多的时期。

2012年7月21日,特大暴雨造成北京多片区79人死亡,其中东二环广渠门桥下的 SUV 车主溺亡事件最受关注。隧道地势低洼极易积水,车辆一旦被困,由于车外压强,几乎无法打开车门。“7·21”北京特大暴雨事件后,北京开始改善排水设施,张屹感觉西三旗和回龙观地区的积水问题有明显缓解。

北京 “7·21” 特大暴雨 图源:新华网

气候变暖带来更多局部地区短历时强降水,极易引起城市区域积水,河北、河南、吉林和广东等地的城市都出现过类似事件。生活在河南安阳的身障人士师雪娇,对2021年河南“7·20”特大暴雨灾害事件印象深刻,她在郑州的一位身障好友,正好在暴雨期间去学校接孩子,骑的电动三轮车在积水路段也差点飘起来。那场暴雨灾害最终导致郑州市死亡及失踪380人。

老人也是极易受天气灾害影响的身障群体。2025年七月末,京津冀地区遭遇强降雨,引发洪灾,导致密云县太师屯镇养老照料中心31名失能老人受困并死亡。当时,在密云紧急转移的1.6万名群众中,老人院没有被政府列入转移预案。其后,中国气象局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表示,2025年,华北雨季雨量和持续时间均列历史第一。

公众场所鲜少见到身障人士,切换到应急逃生场景,这一群体也近乎隐形。张屹提到,目前的火灾逃生预案和演练,目标对象是健全人,火灾发生时直梯关闭,默认每个人都能通过楼梯逃生。张屹了解过其他国家的火灾逃生方式,比如日本高层建筑内会设置防火的避难所,为身障人士、行动不便、一时无法快速下楼的人等提供临时庇护。中国几乎每个城市都有公共避难场所,但身障人士和行动不便的人能否顺利到达?

一个外来者不止是等雨停

在师雪娇眼中,当下的人们不了解残健融合知识,导致身障群体的出行权力得不到保障,继而更加不爱出门,导致人们进入无法理解残障融合的恶性循环。而在极端天气里,大自然设置的困难叠加无障碍设施的不足或缺失,身障人士遭遇的不仅是行动上的不便,还有在此刻彻底暴露的强烈歧视。

师雪娇在公交站台上

从2008年坐轮椅以来,师雪娇经历过多次拒载。最狼狈的一次是2024年3月23日,正值安阳的初春,师雪娇下班途中下了一场毫无预兆的雨。她没有带伞,在雨中等到回家的50路车到来时,她以为自己看到了希望,但公交车与站台停得太远,80公分的板子够不到站台,司机说以他的技术水平,没法停靠站台。师雪娇就这样在站台淋了20分钟的雨,浑身都被淋湿,她没有打电话给家人,坚持自己解决这件事。直到下一辆50路到来,在司机协助下,她终于上了车。车辆缓缓开动,师雪娇左手扶着电动车头,右手紧紧攥住栏杆,看着挂满水珠的车窗,积压的情绪涌上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1990年出生的师雪娇患有先天性脊柱裂,2008年手术失败后彻底失去行走能力,坐上了轮椅,也不得不辍学。消沉了一段时间后,她自学考上专科、本科,大学毕业后回老家村里开补习班和幼儿园,让农村孩子得到更好教育。从小到大,她都因为残疾而自卑,认为残疾是自身的问题,不应麻烦他人。直到2018年,通过中国肢残人协会脊柱裂专门委员会的培训班,了解到残健融合理念,她才第一次意识到,残疾不是个体的“问题”,而是社会没有为不同的人做好准备。

也是那一年,师雪娇开始独自出远门,途中也经历无数次拒载。有一次在上海,出租车司机虽然没有拒载,但嘴里骂骂咧咧,车开得飞快,朋友打来电话问她出行是否顺利,她接起电话,却发不出声音,默默地流眼泪。每一次遇到拒载,她不仅为自己感到难过,也会想象如果身障伙伴第一次独自出门就遇到类似事情,以后还会出门吗?“健全人可能无法理解,对残疾人来说,坐公交是一件需要巨大勇气的事情。”

第一次勇敢表达是在2022年冬,师雪娇要参加安阳市残疾人创业之星的表彰。那天丈夫有事没办法送她,只将她送上公交车。准备下车时,司机说自己腰疼,就算送师雪娇到站了也没办法把她抬下车,还对师雪娇说:“像你这样无法自理的人,怎么还出门,给别人找麻烦。” 这一次,她没有妥协,坚持不下车,也不允许其他乘客帮司机把她抬下去。最后她胜利了。

2024年,师雪娇开始尝试上班,从家到公司正好有直达公交车。每天出门前,师雪娇都要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雨中被50路车拒载的第二天,师雪娇在朋友圈写下自己的经历,她的身障朋友们一起转发,有河南省电视台的记者想来采访。逐渐发酵的舆论引起公交公司的重视,负责人要求师雪娇删除这条动态,她拒绝了。

最终,公交公司处罚了拒载的司机,还邀请师雪娇给公司做培训。当时的会议室里坐了二十余名公交车司机,她写了一份大纲,从无障碍相关的法律规定到如何操作无障碍踏板,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平等地与身障乘客沟通。她清晰记得,自己在会上重申了身障群体的权利:“坐公交车是我们的权利,不是献爱心。”

师雪娇参加培训后和朋友散步

师雪娇原本可以开电动车头或乘自家的车去公司,但她觉得自己有责任为身障朋友开路,硬着头皮也要坐上去。事后她的好友说:“如果连你都不行,安阳就没有残疾人可以坐上公交。”直到师雪娇怀孕辞去工作,短暂的通勤之旅结束,她培训过的两条公交线路,至今仍在提供无障碍服务。

2023年起,张屹开始在社交平台上发布探访视频,对北京等地公共场所的无障碍设施提出整改建议,几乎保持着每天一条视频的更新频率,假期也不停更,测试的地点包括商场、公园、车站和机场等公共空间。北京冬奥期间,他还曾与邓红燕、清华大学无障碍研究院教授邵磊一起评估社区和公共场所的无障碍设施。

张屹的社交平台账号叫“无障碍砖家”,砖头的“砖”。“一开始是对自称无障碍专家的反讽,因为设计无障碍设施的专家,几乎没有试着坐轮椅实地调研过,很多设计都不实用。后来觉得这个称呼还挺有意思,就保留了下来,”他解释说。

张屹的社交平台账号

家庭农场作为一种答案

张屹还发现,目前无论是全国性标准、行业标准,还是地方的无障碍设计规范,都忽略了各地天气和气候的不同。他认为,北方冬天漫长、室外气温低,坡道容易结冰,建筑材料应更加注重防滑性能;而在南方,金属扶手在夏季长期暴晒下,变得烫手难以抓握;降雨频繁、空气湿度大,坡道、盲道等设施则更容易被积水覆盖或变得湿滑,排水设计与连续遮蔽空间反而更为关键。

无障碍设施的诸多问题,并不是突然出现,而是在特定气候条件下被放大。曾经,乐益融项目主管陈丽云不觉得气候造成的困难有多严重,毕竟身障人士随时随处都会遇到阻碍和困难。有身障人士曾对陈丽云说:我每月只拿几百低保,都快活不下去了,我还关心什么冷不冷、热不热,外面下不下雨,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2025年6月,乐益融筹资困难,机构内部不得不讨论考虑业务转向,比如将气候变化与身障女性权益结合起来,以获得更多资助。陈丽云起初表示反对,当时她对气候变化领域的想象是绿色经济和环保行动,很多身障人士尚且为生计发愁,也没有机会参与普通行业,为什么还要参与环保?直到机构一次周会上,有人问她:你做过调查了吗,为什么可以替身障群体做出这个决定?陈丽云突然被点醒,意识到自己可能存在刻板印象。

乐益融团队设计了一份面向身障人士社群的内部问卷,用极端天气代替“气候变化”这样宏大的概念。回收的有效问卷只有15份,但结果已能表明,大部分身障人士都非常关注天气,乃至气候对日常生活的影响,比如有一位坐轮椅伙伴提到,高温天气容易生压疮褥疮;陈丽云也想到,此前机构另一位患先天性心脏病的同事,在高温和极寒天气就会心律失常、心脏高负荷,不得不申请居家办公。天气对身障人士的影响,远比她过去所知的更为复杂。

确定气候变化对身障群体的影响是真命题后,陈丽云意识到,这个领域还有很多事情可做,当时,国内关注气候领域的残障公益机构寥寥无几。此后不久,在YACC项目支持下,乐益融开启一个身障女性气候调研项目,这次她们发放了一百份问卷,并从中选取10名身障女性的日常经历和观察,集合成《身障女性气候故事图鉴》(下称“图鉴”)。陈丽云还邀请身障女性,用镜头记录天气对日常的影响,并由身障女性剪辑,最终完成纪录片《轮椅上的天气预报》。

《身障女性气候故事图鉴》 

2025年12月6日,在乐益融举办的残健融合活动上,图鉴和纪录片同时面世。在众多身障人士的讲述中,暴雨等天气反复出现,它看起来只是通勤、工作、出门时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背景,但却以一种非常直接的方式区分不同的身体:谁可以顺利抵达,谁不得不绕行,谁可以停下来等一等,谁必须在雨中做出更冒险的选择。

无障碍设施不完善的城市,默认每个人的身体可以快速移动、随时调整路线、具备完整感知能力,把每一个可能出现障碍的身体排斥在外。这些身体不仅属于本文的身障群体,也可能属于卧床老人、推婴儿车的家长、运动骨折损伤的年轻人,属于本文读者会面临的一种可能性的将来。但我们的城市是否做好了准备?

援引澎湃人物《出门的权利》中的一则故事,为本文收尾:清洁员正在清扫结冰的台阶和坡道,看到一名坐轮椅的男孩过来了,就让男孩等一下,他扫完楼梯再扫坡道。男孩对他说,你先扫坡道,这样我们所有人都可以上去。

本文图片由乐益融和受访者提供。

感谢宋承翰、吴琪和戈弋对本文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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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年山 “生产即生活”:有机的两种生长